2005年,我走进“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一家从事专业禁毒社会工作,服务药物滥用人员的机构,成了它的一名员工。

记得,收到第一份来自机构的礼物,是一只马克杯。马克杯被涂上了全黑的背景,上面点缀着一些看上去有点渗人的鱼骨头。我很不明白,机构为何要将设计成这样的一只杯子作为礼物送给它的新员工?当时机构的领导人,看出了我的疑惑,于是在我的杯子中注入了热水,我惊讶地发现马克杯上黑色的底纹渐渐变成了漂亮的湖蓝色,而那些鱼骨头也魔幻般地变成了一尾尾充满活力的鱼,且透着生命的力量。那位负责人对我说,作为社工,首先要相信,我们的服务对象是可以改变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适合他们改变的方法。比如,冲进杯里的热水,用热情与执着让杯子图案发生了改变。

几年来,在戒毒康复领域的同伴教育实践中,我有幸见证了好多“改变”的案例。阿明,是我们第一期涅槃重生同伴教育小组的组员。用他的话来说,自己前半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大墙里面度过的。年轻时的他伴着青春的躁动及不安分的性格,时常与人打架,多次被拘留。后来当了厨师,有了点钱,受人蛊惑开始吸毒。沦陷在毒海中的他,有次为了筹集毒资,搬走了徒弟家的一台录像机,拿去变卖,他被以盗窃入罪。出狱后的他,又数次复吸,在大墙内外徘徊,好些人都断言他改不好了,连家人都这样认为。03年出所后,看着为他操碎了心的母亲,苍老哀伤的模样,他下决心戒毒,要好好照料母亲,谁知母亲被查出患了癌症,阿明在愧疚与悲哀中告别了母亲。就在他再次陷入绝境的时候,他的社工倪老师为他解决了就业问题并介绍他进入了同伴小组。

进小组后,阿明学会了自我觉察和接纳自己,还逐渐地掌握了一些同伴辅导的技巧,认识到帮助他人也是为了自己更好的康复。他曾开玩笑地对我说,叶老师你真有办法,从小我就没有背过书包上学,更不要说做作业了,现在我却像个好学生,认真地完成每一次的作业。我哥哥都表扬我了,说我从让他代做作业,到现在自己完成,是一个飞跃。在一次演讲中,他说:“十多年的“进出”循环,让我看不到前路有一点的光亮。我曾真的认为我这辈子完了,做好了“无期徒刑”分批吃的准备。没想到我的社工不仅在生活、就业上关心我,还让我相信自己也可以改变。在同伴教育的活动中,让我相信爱的存在,而这种爱与被爱的感受,让我在与毒魔的斗争中获胜了,而帮助他人让我看到了自身的价值,今天我可以骄傲的说,我就是你们的榜样!”他的演讲获得了阵阵的掌声。

如今的阿明,有了工作、拥有了亲情、成了家,还成了一名大专生、当上了单位的小头头,连续三年被单位评为先进工作者。每天勤奋地工作,每天妥善地安排生活,每天心怀感激地善待每一个人,每天他都有无限的动力开始新的一天。

阿明能从昨日的阴影中走出来,有他自己的努力,也缘于社工倪老师“相信改变”,相信曾经的浪子可以回头。同时,我们为阿明找到了一个适合他改变的方法与途径:将他置身于一个积极向上的,能获得心理支持的同伴教育环境,给予足够的尊重和接纳,培植他的自信,如参加“上海万国禁烟会百年纪念活动”,与联合国禁毒署官员直接对话、与濮存昕、陈燕华等明星同台演出,关爱艾滋病患者等;学习辅导技能,搭建实现自身价值的助人平台,如参加演讲、辅导同伴、协助尿检、做示范员等,让他体验提供志愿服务中被人需要的愉悦感受,在助人中获得自我的成长,从而更好的保持操守。然而,最重要的是在所有的服务过程中,我们传递给阿明的是我们相信他能改变!

“相信改变”,是一种信念,在这一信念的驱使下,社会工作者在看到问题的同时,永远选择相信,充满真诚地相信人具有改变性;找到方法,是一种态度,是与“相信改变”信念相吻合的服务内容,是用专业的方法协助服务对象重振希望的过程;“相信改变”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服务对象最高级别的尊重与信任,而这份尊重与信任一定会被转换改变的动力。

一只马克杯,所传递的信念是——相信改变,找到方法!

 

——叶雄(一个社工的内心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