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司法院大法官于2017年5月24日下午公布亚洲首宗同性婚姻释宪案结果,宣布《民法》不允许同性建立“亲密、排他、永久关系”的相关规定违宪,要求立法机关在2年内依解释意旨完成相关法律之修正或制定。
      大法官的释宪文指出,台湾现行《民法》中“使同性别二人间不能成立法律上婚姻关系”的规定,与宪法第22条保障人民婚姻自由及第7条保障人民平等权之意旨有违。不过,大法官谨守权力分立的原则,并未指明是透过另立专法或修改《民法》的方式来保障同性婚姻的权利,而认定其属于立法院的职权。但如果台湾立法院逾期未完成相关修法工作、也未另立专法,同性伴侣即可按照相关规定,直接到户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
      大法官释宪结果从正面肯认了同志亲密关系在当代台湾社会中的正面价值,无疑是同志运动的重要里程碑。这也意味着在亚洲,台湾很有可能首先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

      但与此同时,也宣告同婚战场重新回到立法院。究竟同志运动是否能够如愿修改《民法》972条、重新定义婚姻?亦或妥协退让,收下“同性婚姻专法”?未来两年之内,将见分晓。

此次释宪案源于台湾同志运动先驱祁家威。

他在1986年成为全台第一个出柜的男同志,为争取同志婚姻权数度出入法院。2013年,他与男伴登记结婚被驳回,经行政诉讼败诉后,他以《民法》规定“使同性别二人间不能成立法律上婚姻关系”有违宪之虞,声请释宪并获得受理。而如今,面对亚洲首宗同性婚姻释宪案登场台湾,祁家威有言:“很感谢各位大法官召开这次言词辩论庭,我等这天等了41年6个月24天。我不是科班的法律人,但我从最简单的法科学省思判断,目前在医学上同性恋是正常的人也是对的人,婚姻是正常的事也是对的事,对的人要做对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大法官在24日就已经宣布现行《民法》违宪了,也确定了2年后如果立法院没有更动现行法,同志族群就会直接适用现行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同志们为什么还要吵让立法院快点立法?有那么急吗?都等了那么多年,真的缺这两年?

我是一个单身男同志,没有对象,没有“急着要结婚”。但是我非常急迫地希望《民法》修正案通过。这份急迫的心情绝对不只是为了“人权不能等”这种口号式的理由,而是因为如果不赶快修法定谳,一切仍然充满了不确定性。毕竟,为了让同志可以结婚,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

第一个不确定性大概就是修《民法》与专法的问题了。尤美女和段宜康委员都希望赶快进入党团协商,但民进党柯总召已经公开说明希望等到行政院的专法出现后再一并讨论。

行政院的专法到底长怎样,没有人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修《民法》,都有违宪的疑虑,毕竟隔离不是平等,而是昭示大众说:“同志并不配和异性恋使用同一部法律”。这样的法立,不仅没有带头消弭歧视,反而带着整体社会往回走,让差别待遇从法律的层面扩散,告诉民众“就是应该要差别待遇他们”。

“市面上”目前充斥着各种对于同志群体的流言蜚语,包括爱滋、多P、性泛滥、性变态、疾病等等。只要《民法》修正案不快点通过,多拖延一天,这些无的放矢的伤害就多一天的散布。而这个社会有可能真正稳定下来,不再充满不确定与伤害,并不是说《民法》修正案的通过就能让一切消停,而是因为当它已经是一个结果,而民众也发现这个结果并没有带来积极反同婚方所说的“爱滋国”或者“多P国”等等。这样不仅仅能减少伤害,更可以让这些流言不攻自破,让我们的社会看到虽然同志的确在性倾向上与他们不一样,但是“世界并没有因为同志可以结婚而毁灭”,反而变得更和谐了。

两年,真的充满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没有人知道这两年到底还会有多少对同志伴侣因为没有婚姻的保障而陷入与过往一样的情况,比如不能签署重大手术的同意书,比如其中一方过世后仍然不能陪对方走完最后一程,比如……如果明明可以很快,现在也已经有法案(而且只修五条,根本就不是行政院说的几百条)在立法院内了,但是为什么我们要放任不确定性与不安来侵蚀同志朋友们的生活?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社会资源立专法和给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为什么我们要允许伤害一天随着一天的膨胀变大?

如果这些理由还无法说服你为什么立法那么急迫的话,看看你身边的同志朋友吧!问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你想结婚,为什么你想有个家?

王鑫业 守护嘉义性/别联盟 发言人/苹果日报

粉红泡泡破掉后,听现实的声音

1、华人传统家庭伦常

大法官释字文不是终点,婚姻也从来都不仅是两个人的浪漫爱。虽然开始逐步撬动了法律,但更潜在的阻碍是世俗里赤裸裸的既有偏见以及根深蒂固的家庭框架。“我们期待的婚姻,应该是不分年纪、性别、种族、宗教都能公平享有的选择权。它让渴望婚姻家庭的人,能够获得法律上的保障,而对婚姻家庭不感兴趣的人,不论因为任何原因,都不会被贴上鲁蛇、败犬等歧视性标签。更重要的是,获得了这项基本权利之后,我们依然要努力面对和化解的是家人的难以认同、社会上对于同志族群的有色眼光。”然而,若要真正撬动“异性恋家庭”、“一夫一妻”和“生儿育女”这般既有家庭框架与家庭价值,未来仍有很长的现实路要走。

2、家产继承

在台湾多数汉人家庭传统中,家庭财产分配是以“男丁”为权利主体,“传子不传女”是家产继承中的潜规则,即便近年女性地位逐步提升,仍常见“儿子领房产、女儿领现金”的遗产安排。但在同志婚姻合法化后,家产继承将面临颠覆。娴熟继承、祭祀公业的律师陈孟秀分析,“在同性婚姻通过以后,这一切会被更彻底地颠覆,完全可以想像,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肯定可以继承家产,起码是不动产的儿子们,将会有多焦虑。”《民法》972条修正案若在未来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同志将可以以领养方式拥有子嗣。这或许对男同志的原生家庭冲击较小,但对女同志家庭来说,或许会不幸上演“父母头疼、兄弟抗议”的戏码。因为传统习俗上,原本就接受未生育的男性以领养的方式来继承香火,女同志在依法结婚后,同样可以循此惯例,找另外一位女性组成家庭、以收养或继亲收养的方式拥有子嗣,也许会影响兄弟的继承权利。

3、宗教自由

有一种质疑声音是同性婚姻合法化可能会对宗教自由、契约自由造成冲击,例如教会可否拒绝证婚同性婚姻、有无义务提供教会场所供同性婚姻举行婚礼?游览车司机可否拒载同性平权人士到台北参与同性婚姻游行?针对此,台湾政治大学刘宏恩副教授则言,同性婚姻合法化并不会因此对反对民众的宗教自由行使造成影响。因为教会及神职人员目前就是经常性的基于其信仰或教义,而持续拒绝证婚某些民众的婚姻或是对某些活动拒绝提供场地。许多教会及神职人员,向来都拒绝对未婚夫妻双方并非信徒、或甚至只有一方不是信徒的民众证婚或提供婚礼场地,也向来都拒绝对各种违反其信仰或教义的活动提供场地。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来,台湾社会的各大宗教场所及神职人员,向来都常态性的、自由的拒绝对违反其信仰教义的民众或活动提供服务及场地,并未发生宗教自由行使上的问题,未来即使同性婚姻合法化,宗教场所及神职人员仍然可以依循多年来运作的往例行使其宗教自由,并不会发生新的冲击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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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围绕自由、平等两大核心、以个人为权利主体释字,即使不是台湾同志婚姻合法化的最后重点,但也是这条必经之路上的重要驿站,为同志朋友提供了充满善意的粮草。我是一名异性恋者,也许同婚合法化不会对我的生活掀起什么波澜,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感受社会对同志群体渐渐塑造起友善的空间;感受“不再恐同”标语背后是个体面对“被建构出的异己者”的去偏见、允许存在,甚至善待包容;感受现代人开始撬动“天经地义式的存在”,社会才有可能向前一步。

在我看来,法律、制度、规范、秩序犹如一种策略性存在,终将可以靠人类智慧为同志婚姻找到属于Ta的合适出口,更何况有医学与科学的技术性助力。而在这些曙光下,不容忽视的是从同志进入社会目光到同志婚姻争取合法化,同志族群的社会认同是否真正逐步建立。这个社会怎样给予每个人自我认同的多元存在,是我所关心的。你可以坚持保守的性别认知,但请不要把第三种可能斥之门外;你可以自豪地坦言我是同志,但请给传统一些时间处理无所适从的冲击感。进步的社会可以允许个人自我认同的多元存在,当然也就不会再限制浪漫爱的规定形式。

一点点建立对人类社会的多元想象,就像彩虹旗一样可以在蓝天里肆意飘扬,这是“我”所希望的。

 

延伸阅读:

1、台湾同志运动先驱祁家威:https://udn.com/news/story/1/2359925

2、文明民法的蒙昧:https://newbloommag.net/2017/05/27/748-interpretation-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