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倪赤丹,深圳职业技术学院经济学院,广东 深圳,518055 倪赤丹(1980—),男,汉族,助理研究员,硕士;主要研究方向:社会工作与社会政策

内容提要:

社会支持是人类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社会支持的不足及缺乏是造成个人与社会问题的基本情境。社会支持理论与实践为观察社会生活与理解社会工作的本质与真实特性提供了新的视角与分析框架,并以社会支持理论为基础构建了一个更加综合的社会工作研究范式

关 键 词:社会工作社会支持研究范式

自1915年亚伯拉罕·费雷克斯纳(A.Flexner)提出“社会工作是一门专业吗”的问题后,就引发了人们对社会工作学科地位的反思与探索,并促使社会工作界就社会工作要成为一门学科就需要自己的科学理论体系与实务方法的观点达成了一致。正如大卫·豪(David Hower)所指出的,任何专业如果没有理论的支撑都只能停留在粗浅的层次,所有的实务工作都不可能达到其目的。而就社会工作理论的重要意义,沃尔什(J.Walsh)非常直白地表示:“如果没有理论做依据,社会工作者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接触过的案例,甚至这些案例还会使社会工作者迷糊。社会工作理论的意义就在于,其可以预测和解释案主的行为,并为社会工作者提供关于案主与问题情境的一般化判断,为社会工作介入提供结构和秩序。”因此,有学者提出理论社会工作的基础,要立足于理论的建构,去发展一门社会工作科学。而且,就规范的意义而言,完整的理论体系的构建是一门学科成熟的标志,也是判断学科专业合法性的重要依据。

社会支持作为一种人类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以及作为社会工作领域的专业实践活动,其对事实的观察与理解,并以此为基础而开展的社会工作实务,已经形成了一种科学的“范式”。它不是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的简单堆砌,而是在整合的基础上,形成系统理论前提、实务模型与操作方法,这种“范式”的转换,对于促进社会工作专业的成熟和促使社会工作形成具有“自身面相”的学科共同体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一、社会支持理论的科学基础与形成过程

(一)社会支持理论范式的科学基础

在社会生活的场域中,随着社会生活的多元化发展、社会流动的急剧加速、社会角色的集丛化、人际交往的理性化、生活方式的更新,导致现代人“内在精神世界的崩塌以及自然生活共同体的瓦解,导致原子化与物质化的个体的出现,导致身份认同的危机,导致本体性安全的缺乏”。这种“生活世界的殖民化”导致了现代人以及现代社会的社会支持网的断裂,从而导致各种社会问题。因此,以社会支持为视角,来解释现代人与社会的问题,并依此寻求干预的策略,可以有效解决当前社会工作模式多元化的困境,促进我国社会工作本土化进程,从而有助于解决社会工作的专业认同度不高、专业性质定位不准、专业社会工作者核心能力不突出等问题。当然,社会支持理论的建构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论与实践依据。

首先,生活世界中丰富的社会支持实践是社会支持实务理论重要的经验基础。社会支持的实践是社会支持理论赖以发展的社会基础和生活基础,虽然人们的社会支持实践动机可能多种多样,但是这些社会支持都在宣扬一种利他动机,并以此建立一张庞大的社会支持网络。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世界中,生活世界的变迁、风险社会的来临,使人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会遇到各种生活的困境,此时,人往往会向自己生活世界中的他者寻求帮助,以渡过难关;而作为同类,当周围有人向自己伸手求助时,也往往因为作为同类的一种“同理心”,抑或是自我实现的一种需求,会向他人伸出援手,无论他是陌生人或是熟人。诚如俗语所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人们之间的这种彼此关照,彼此扶持就是社会支持。这种社会支持实践随着人类社会的存在就一直存在着,而人类社会的持续与和谐发展则需要更加广泛和紧密的相互支持。

其次,专业社会工作模式的多元化发展为社会支持实务理论构建提供了理论素材。佩恩(Panye)认为,社会工作的相关理论应当包括三种含义:实践模式、理论解释和基本视角。实践模式是一种概括描述,而理论解释则要解释因果关系,基本视角则意味着基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立场。[6]19世纪末20世纪初,作为一门在盎格鲁—撒克逊文化背景下诞生并逐步发展起来的社会科学与专业,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积累了众多的社会工作经验,在实践模式上形成了十几种不同的社会工作模式,包括心理与社会治疗模式、行为修正模式、任务中心模式、问题解决模式、危机调适模式、完型治疗模式等;在理论解释方面,有生态系统理论精神分析理论、符号互动论与社会建构论等;在基本视角上包括优势视角与增能框架、证据为本的干预策略等。其整个发展的历程经历着社会工作从社会诊断迈向社会干预的变迁。而无论这些实践模式、理论解释和基本视角发生何种变化,都仅仅是知识与工作技巧的变化,其对社会支持网的重新构建的工作本质并未发生变化。相反,这些丰富的实践、理论和视角恰恰丰富了社会支持的内涵,为社会支持实务理论的构建提供了素材。

再次,后现代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的反思为社会支持实务理论的构建提供了契机。现代社会工作一直把专业知识看成是理性秩序的体系,并试图建立起普遍有效的和适用的理论体系,以通过现代社会工作教育体系加以传播和推广,但是社会工作在发展过程中大量借用其他学科的理论与知识,并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独立的理论体系,于是在其理论体系内部产生了理论排斥问题。这为后现代社会工作理论的发展提供了文化动因,诚如后现代主义者罗缔所指出的,“元叙事”已经不存在了,每个人都是后现代文化中的一员,没有特别的问题需要解决,没有特别的方法可以运用,没有特别的标准可以遵循,也没有人能够拥有能够说明一切的奥秘。[8]后现代社会工作理论试图在差异化、多元化、解构和权变语境下构建不确定性的社会工作提供模式,但是它更注重工作模式背后的价值,更关注案主自身的能力与资源网络,其实质仍然是以案主为中心发现支持网络、并通过增能等重构案主的社会支持网络。而这种后现代解构权威的追求恰恰揭示了即使在权变语境下,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依然存在其不变的内核和具有普适性的框架,即社会支持网的构建。

总之,社会支持实务理论的构建并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它必须以丰富社会生活实践为基础、以专业社会工作实务为依托,以开放的姿态接纳多元的价值取向、丰富的实践模式,从而达致社会工作的本质与真实。

(二)社会支持研究范式的形成

社会工作研究范式是在有效的实践经验和特定知识积累的基础上,对高度专业化社会工作实务过程的概括与总结,是社会工作界就共同关心的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过程使用大体相同的语言、规则和操作方法进行规范化表述和对话的表现。社会支持作为社会工作重要的理论基础和实务方法,其本质是提供了连接个人与社会的桥梁,在社会支持的过程中,可以清楚地了解个人与社会的互动关系,从而为把握和理解个人与社会、个人与他人的互动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因此,梳理社会支持研究范式形成的历史,对于正确把握和重新认识社会支持理论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1.社会支持理论研究的兴起

事实上,社会支持作为一个社会事实,伴随人类社会的产生就一直存在着,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人们在困境中向他人寻求帮助以及人们对他人的求助伸出援手,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照、相互扶持就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社会支持事实,而随着人类分工的发展、风险社会的来临以及人类生活不确定性的增加,人们之间的支持依赖越来越紧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支持成为人类存在的一种基本的生活方式。在学术界,与社会支持相关的研究,最早可追溯到19世纪末法国社会学家迪尔凯姆对自杀的研究,他的研究发现,社会联系的紧密程度与自杀率有关,他提出,从机械团结到有机团结的过渡,可以促进社会整合。自此,社会联合现象、社会支持网络便逐渐成为学术界理解和分析个体以及个体与社会关系的热门视角。

2.社会支持理论研究的发展

20世纪60年代后期,鲍尔拜在精神病学研究中提出了依附理论,该理论强调早期关系的重要性,特别是与父母的关系,从而社会支持作为一个学术问题被正式提出。20世纪70年代,研究者们开始运用定量研究方法对社会支持与身心健康的关系开展了相关研究。但是由于社会支持内涵的丰富性,科学共同体就社会支持的内涵在学科内部以及学科之间都没能达成一致认识,人们对社会支持的认识和理解仍然存在诸多分歧。与此同时,美国学者罗斯·V.斯拜科特(Ross V.Spect)开始以社会网络干预的方法训练治疗者,推广社会网络治疗理论,强调通过干预个人的社会网络来改变其在个人生活中的作用。在这一阶段,众多的学者就社会支持的内涵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如Caplan认为社会支持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持续的社会集合,这种社会集合为个体认识自我提供了机会,并且构成这个集合的具有支持性的他人可以在个体需要的时候,为个体提供有用的信息或认知指导以及实际的帮助和情感支持,来帮助个体走出困境;Cobb则认为,社会支持主要是指个体所感知的来自其所在的社会团体、他人等社会支持网络成员的关心、尊重和需要的一种行为或主观感受。

3.社会支持理论研究的繁荣

到了20世纪80年代,社会支持理论研究与实务运用进入到一个繁荣阶段。美国社区支持方案(Community Support Program,CSP)迅速发展,特别是针对精神病患者离开治疗机构回归社区所提供的社会支持,帮助患者学习社交技巧和参与休闲活动,从而帮助精神病患者真正回归社区。在这个过程中,非正式网络发挥了正式网络所不能代替的作用。1987年美国国家心理卫生组织(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NIMH)将非正式网络支持纳入到精神病人的康复计划中,强调在自然网络中而非治疗机构中康复,其最终目标则是自然地回归社区。对非正式网络的重视,是因为任何正式网络的服务都无法覆盖精神病人的全部生活。而这一点恰恰是非正式网络的优势所在。在这一阶段,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就社会支持的内涵发展提出许多新的见解。如Barrera等人从客观的角度认为,社会支持包括帮助别人应付情感压力、分担责任、提供建议、传授技能、给予物质援助等活动,提出应当从社会处境、知觉的社会支持与行动化支持三个方面界定社会支持,个体主观感知到的社会支持是目前最普遍使用的支持概念,其本质是一种心理现实;著名华人学者林南(Lin N.)综合了众多学者对社会支持的讨论给出了一个综合的定义:社会支持是由社区、社会网络和亲密伙伴所提供的感知的和实际的工具性或表达性支持,他将社会支持分为工具性支持和表达性支持。

而国内学者对社会支持的关注,始于肖水源在20世纪80年代开展的研究,他把社会支持归纳为三个方面:一是客观的或可见的支持,包括物质上的援助和社会网络、团体关系的参与和存在;二是主观的、体验到的情绪上的支持,包括个体在社会中被尊重、被支持和被理解的情绪体验及对这种体验的满意程度;三是个体对所能得到的社会支持的利用情况。李强则从社会心理刺激和个体心理健康之间关系的角度认为,社会支持包括一个人通过其社会联系所得到的能减轻心理应激反应、缓解精神紧张状态、提高社会适应能力的影响。丘海雄通过对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的分析认为,社会支持既涉及家庭内外的供养与维持,也涉及各种正式和非正式的支持与帮助,它不仅仅是一种单向的关怀与帮助,在大多数情形下它更是一种社会交换。

在这种形势下,社会支持理论达到了空前的繁荣,形成了以社会支持理论为视角分析个体与社会问题的新视角,并以此为依据,形成了社会支持的实务工作模式,其作为一种社会工作研究范式逐步走向成熟=

二、社会支持理论范式的理论框架与实务模型

范式的形成不是简单的解释社会现象的系统化的关联性陈述,而是为观察社会生活和社会问题提供新的视角和框架。那么,作为一种新的社会工作研究范式社会支持理论提供了怎样的新视角呢?

社会工作是解决社会问题,促进社会转变的实践过程。而实践的基本概念是假设人们具备意识、反思、觉悟的能力,所以可以在自己的实践过程中不断把自己的实践经验进行反思,然后批判当中的一些实践策略,进行调整和改变,从而达到促进案主改变的目标。而一套完整的社会理论体系应当包含概念的确定、系统结构、解释模型与实务模型。

(一)社会支持的概念

社会支持作为一个概念,是20世纪70年代在精神病学文件中首先引入的,其内涵在各个学科之间至今并未达成完全的统一。在国外,有代表性的Caplan认为社会支持就是持续的社会集合,构成这个集合的具有支持性的他人可以在个体有需要的时候,为其提供信息或认知指导或给予实际的帮助和情感支持;Cohen和Makay认为,社会支持指的是保护人们免受压力事件的不良影响的有益人际交往。借鉴格拉诺维特(Granovetter)关于“社会连接”(social tie)的界定,将社会支持定义为人们在生活世界中的一切社会连接。这种社会连接可以为个体提供丰富的社会资源,它既包括“强连接”和“弱连接”,也包括“稳定的连接”和“不稳定的连接”,它还可分为以物质为主的客观支持、个体感觉的被尊重被理解的主观支持以及个体对支持的利用所达到的效果。以此为基础,可以得出社会支持理论的基本理论假设,即个人社会困境的发生,基于其社会连接的断裂。这为社会支持实务的开展奠定了基础。

(二)社会支持系统

社会支持系统是一个复杂的多维体系,一般而言包括社会支持的主体、社会支持客体、社会支持介体。

社会支持的主体即社会支持的施者。从索茨(Thoits)关于社会支持定义中可以看出,其社会支持的主体为“重要的他人如家庭成员、朋友、同事、亲属和邻居等”;张建明等人认为,社会支持的主体是“各种社会形态”,包括国家、企业、社团和个人,并指出广义的社会支持分为国家支持、经济领域支持和狭义的社会支持三个层次;319在张文宏、阮丹青看来,社会支持的主体是由具有相当密切关系和一定信任程度的人所组成的;陈成文、贺寨平等人则把社会支持的主体界定为“社会网络”;李强认为,社会支持的主体就是各种社会联系。可以看出,在大多数学者的论述中,社会支持主体包括各种关系网络。

社会支持的客体是指社会支持的受者。社会支持的客体究竟包括哪些呢?对此,有两种不同的视角。一种视角认为社会支持的客体主要是指社会弱势或者脆弱群体。如章谦等认为,社会支持的客体就是“社会脆弱群体”,他认为“社会支持不具备普遍性,它的支持对象并非全体社会成员而仅限于社会脆弱群体。”陈成文则认为,社会支持是对社会弱者进行无偿援助的一种选择性社会行为。另一种视角认为,社会支持是一种普遍性的社会行为,日常生活世界里的每个个体都可能是社会支持的客体。根据本文的定义,社会支持的客体包括所有需要提供支持的个体或群体。

社会支持的介体是联结社会支持主体与客体的纽带,是架设在社会支持主体与客体之间的桥梁。根据社会支持的介体性质不同,可以将社会支持分为情感支持、信息支持、友谊支持和工具性支持。社会支持介体是内容与手段的统一,在一定意义上,有什么样的社会支持内容就会有怎样的社会支持手段。

(三)社会支持的解释模型

总的看来,目前主要存在着三种理论模型,即主效应模式、缓冲器模式和动态效应模型。

主效应模型认为,社会支持水平与个体身心健康呈正相关关系,它不仅在危机状态对增强个体的心理应激有增益作用,而且对于维持个体良好的情绪体验和身心状况有益。社会支持对个体身心健康的这种增益作用,源自于个体所拥有的社会支持网络能为其提供积极的情绪体验,以及对个人生活环境的安全感,包括对自我价值的正向认知。此外,个体在社会支持网络中的融合,使个体获得归属感的同时,也使个体获得必要的帮助以避免负面的情绪体验。因此,只要提高个体的社会支持水平,就能提高个体的身心健康水平。

缓冲器模型认为,社会支持主要是在个体的应激条件下,缓解压力事件对个体的消极影响,从而保持和提高个体的身心健康水平。而作为缓冲器的社会支持,常常是通过个体的内部认知而发挥作用。即如果没有明显的压力存在,社会支持不会被个体明显感觉。根据这一模型,社会支持一方面可以在压力条件下提高个体对外界支持的感知能力,从而降低压力事件的严重性评估;另一方面,社会支持可提供问题的解决策略,从而帮助个体减轻压力。

动态效应模型认为,压力事件与社会支持之间是相互影响和相互作用的,这种作用关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变化。而且,压力事件、社会支持与个体的身心健康并不是直线关系,而是复杂的曲线关系。

总之,社会支持作为一个理论体系,为理解个人与社会问题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开展社会工作实务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

(四)社会支持的实务模型

社会工作理论的构建是为了更好地指导社会工作实务。根据社会支持理论框架,可以确定可行的介入模式。当然,模式本身只是一种抽象了的社会现实,按韦伯的话说就是:“为了透视实在的因果关系,我们建构非实在的因果关系。”根据这一逻辑以及不同的社会工作实务模式经验。

1.问题界定的新视角

作为一门专业性的助人工作,社会工作是回应社会需求、缓和社会矛盾、解决社会问题的有效尝试,是回应现代性问题的一种社会实践方式,其本质是一种专业化的助人自助的专业理念和工作方式。当前社会工作的发展实现了从“社会诊断”到“社会干预”的转向,都离不开对个体、家庭或社会的情境与需要的分析,即对问题的界定,这是开展社会工作实务的前提,也是决定社会工作介入方法的基础。因此,对问题如何进行界定,是社会工作研究范式分野的重要基础。

进入20世纪以来,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风险社会”已经来临。现代科技、文明的发展在创造人类财富和社会繁荣的同时,也处处产生和伴随着风险的社会生产,金融风险、失业风险、安全风险正在影响个体的社会生活。在风险事件中,遭遇社会困境的个体或者群体正在经历功能的丧失、生活的困境、机遇的剥夺等各种处遇。

社会问题在本质上是一种社会联结的断裂。当前学术界在社会支持概念的表述上不尽相同,尽管社会支持网络、网络关系、社会资本、社会团结等各表其名,但是在社会支持概念的内涵上,却殊途同归,达成了空前的一致,即均认为社会支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社会联结,即个体通过与他人之间的共同的目标、角色依赖、生活的协助、相互的肯定、彼此的合作等而感受到自我的存在,当然,这种相互的联结也包含着与他人之间的冲突与斗争。这种相互的联结既包含着客观上的彼此依赖和物质支持,也包含着主观上对这种联结的感知,尤其是个体从这种联结中获得一种对自我的认同与存在的安全感。因此,广泛的社会联结是人类的基本的存在方式之一,而健康、健全的社会联结是社会和谐、个体身心健康的重要保证。

其次,造成个体/社会问题的情境是社会联结的断裂。个体/家庭之所以遭遇功能的丧失、生活的困境、机遇的剥夺等各种处遇,根源在于其所处的社会联结网络出现了问题,从而导致个体/家庭不能正常地生存和发展,其本身的正常功能就不能正常发挥。这种问题界定的视角的根本在于,其认为案主问题的形成并不是由个体因素造成的,而是由于社会因素造成的。这种问题界定的视角有别于将案主界定为“脆弱者”、“无能者”的判断,而是更多地关注案主本身的潜能以及案主如何重新构建和理解其所依赖的社会支持网,从而以一种更加积极的姿态构建和维护其社会支持网,尤其在这个过程中,案主既成为社会支持网的被支持者,同时也将成为这个支持网中的支持提供者。这种问题界定的方式有助于人们达到对社会工作的本质性理解。

因此,社会支持理论为我们理解个体或社会问题提供了一个更加接近真实的视角,这个视角更加强调案主的潜能以及案主达致正常生活的权利。

2.社会支持网分析的新框架

社会支持作为一种理论框架,在理解个人与社会问题的过程中,其基本的理论假设是个人或社会问题的产生源自其社会支持网的断裂。因此,在界定问题的同时,需要对案主的社会支持网进行评估。首先,需要评估案主的社会支持网结构是否完整,总体来看,在中国的差序格局语境下,个体的社会支持网结构大致可分为家庭支持、社区支持、国家支持、社会支持等四个层次,在此依次进行梳理。

既然个体或社会问题的形成是由于社会支持网络出现了断裂所致,那么该如何分析案主的社会支持网络,并重新构建其社会支持网络呢?依据社会支持网络支持主体的不同,以及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人际关系差序格局特点,个体/家庭的社会支持应当是以家庭支持为核心,由社区支持、国家支持、社会(组织)支持等为同心圆构成的支持格局。

家庭支持网:以血缘为基础,主要指与个体一起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包括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这是家庭支持的核心来源,它可以提供综合性的支持资源如经济、心理、接纳等多方面的支持。

社区支持网:以地缘为基础,指由家庭与社区内的其他个人或者社会组织所构成的支持网络,它可提供对情感交流、社会接纳、融合的支持,通过营造一种宽松的社区氛围,帮助个体与家庭融入社会。

国家支持网:以福利与社会政策为基础,通过福利国家的建设和社会保障体系的发展,为个体或家庭提供社会保障、失业救济等,实现有尊严的个体或家庭生活。

社会(组织)支持网:以公平、正义等社会价值为基础,通过社会组织、公益事业发展,为个体或家庭提供物质帮助、角色伙伴、目标一致等方面的社会支持

通过对以上四种支持网的分析,来确定个体或家庭支持网断裂的方向或断裂的强度,从而为社会工作介入提供依据,因此,以社会支持理论范式为依据开展的社会工作社会工作者主要是在扮演一个社会支持网的“编织者”的角色,以帮助案主实现社会功能的恢复。

3.需求分析的新方法

社会问题是情境压力,是案主产生需求的基础。由于个体的压力认知、个性、生理状态等的不同,具体的应对方式会存在差异,可采取积极的认知应对、积极的行为应对和回避应对来应对压力。而不同的压力应对方式,一方面会使个体或群体重新进行自我认知,挖掘自身的潜能;另一方面,这种压力应对还会使得案主在其社会支持网络中寻求压力应对所需的资源,如从家庭支持网中寻求情感支持和经济支持,从社区支持网中寻求认同需求和其他物质支持,从社会支持网中寻求政策与物质支持,从而使自己度过困境

因此,支持的提供需要满足案主的需求。案主由于其压力源的不同,面对功能的丧失、经济能力的弱化,他们在生活具有多方面的支持服务需求。由于不同的风险源对个体或群体的压力效应不尽相同,而且不同的个体或群体应对压力的方式也不一样,因此,他们在面对压力的时候,其需求也是不同的。因此,对特定人群的需求进行分析,是提供社会支持的依据。总的来说,案主的需求包括物质需求、精神需求等,这必然决定社会支持介体的性质。

4.社会支持网重构的新路径

根据案主的问题界定、社会支持现状评估及需求分析,针对其不同层次社会支持网缺失的情况,通过社会工作方法,包括个案工作、小组工作社区工作、社会工作行政以及社会工作研究等工作手法,以案主需求为导向,以物质的支持、情感的支持、接纳的支持等为介体,帮助案主重新建立有效的社会支持网络,既满足其当前迫切的需要,帮助案主提高建立和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也能形成长效机制,使案主恢复社会功能,实现较好的社会融合。

可以发现,经过学者们的研究与总结,当前社会支持理论在研究准则、理论架构、概念体系、价值取向等方面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共识与共同的观点,这与美国社会学家库恩(T.S.Kuhn)1962年提出的“范式”所指的“一组标准事例”基本吻合,为研究者观察对象、收集与分析资料、检验假设、发展知识提供指导,而且范式在实际生活中与知识逻辑中都意味着共同体成员围绕着特定学科和专业领域建立起来的共同的研究范围、共同的价值取向和共同的研究技术。而且对社会支持理论研究范式的总结,既有利于社会工作理论的发展,也将促进社会工作实务的推进。

三、社会支持理论范式构建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社会支持理论研究范式的构建是社会工作理论研究范式的整体性变迁和整合式发展趋势中的必然成果,符合社会工作理论范式的发展趋势,而且对于构建社会工作本土化标准体系、整合社会工作资源、增强社会工作专业认同等方面具有深远的意义。

(一)促进社会工作本土化发展

社会工作作为一门外来的专业,在中国的发展一直是一种“外借”的理论,即使是社会工作理论发展的本身,早期的社会工作理论也大多是从其他专业借鉴而来,其自身的内生理论严重不足。即使是在信息化、全球化的背景下,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的发展表现出越来越趋同的趋势,在这种社会工作话语体系和知识结构变迁的过程中,中国本土社会工作的发展仍然要结合中国的本土实际,在社会工作理论的构建中,要坚持专业社会工作实践的文化敏感性和不同情境中社会工作实践融入的必然性。而社会支持理论在问题界定和分析框架中,以中国人际关系的本土特点即差序格局为依据,为我们理解中国本土情境问题的根源以及社会工作方法与技术的取向,既是本土社会工作理论构建的一次尝试,同时也对于推进社会工作介入的可能性与有效性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

(二)整合社会工作资源,提高社会工作的有效性

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社会工作理论在过去的实证主义、人文主义、批判主义三大认识论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了后实证主义、社会建构主义、后现代主义等多元的文化思潮,促进了社会工作理论的大繁荣。这种专业理论发展的多元性在不断地消解社会理论与价值观的同一性,而与此同时,在不同实务基础和专业使命的多元社会工作理论的基础上,社会工作理论范式的同一性整合也在不断加强。社会支持理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不断吸收其他理论范式的优点,结合中国社会工作本土化发展,而不断进行自我充实和自我完整。如社会支持理论结合了中国人际关系的差序格局特点,提出了社会支持网的分析框架;社会支持理论还吸收了优势视角的基本观点,注重服务对象的主体性,它不是一种简单的功能修复,而是一种发展型的社会工作新范式。

(三)增强社会工作专业认同

随着后现代主义文化的兴起、福利国家危机的出现、技能为本的专业主义的滥觞,一种技能为本的非专业化取向正在逐渐侵蚀社会工作专业化发展的方向,它倡导通过对社会福利、社会正义及弱势群体的技能介入,而排斥对社会工作情境的理性分析。这种去专业化的取向在很大程度上是源于社会工作的专业认同度不高,而加强社会工作理论建设是使社会增进社会工作专业认同的重要手段。社会支持理论作为立足中国本土实践基础之上的理论,特别能突显社会工作的实践性特点,而且以社会支持的概念来表征专业知识与专业实务之间的结合关系,不仅没有远离实务,反而更加促进了社会工作实务的发展,从而达成了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的有效结合,增强了社会工作专业认同。

总之,社会支持理论作为一个立足于中国本土实践的社会工作理论本土化尝试,在知识体系、价值理念、实务操作等方面还需要进一步的提升与总结。但是由于社会工作作为一种具有普遍性又具有本土性的社会实践活动,从本土的社会工作实践来促进社会工作理论范式的变迁,必将成为社会工作专业化发展的路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