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土企业社会工作要想有效应对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带来的挑战,必须跳出传统企业社会工作局限于企业内部工作关系与工作环境建设的思维模式,将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置于社会融入的视角和社区发展的框架下,创新服务理念与方式,构建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既是本土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的需要,亦是对社会工作实务与理论的丰富与发展。文章从实务工作的角度对“协作者”10年来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专业实践探索进行了总结:创新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理念,还原增强农民工和企业的服务主体角色、创新企业社会工作服务方式,构建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创新企业社会工作教育倡导模式,促进社会各群体的融合与参与、创新企业社会工作专业建设模式,推动社会管理与服务创新。并对企业社会工作的主要伦理困境——如何在商业利益下衡量企业社会工作的服务价值,处理多方利益冲突,提出了独到的见解。

关键词:企业社会工作; 民办社会工作机构; 农民工城市化社区融入

一、城市化背景下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实践

伴随着20世纪80年代初第一批农村女性驻扎东南沿海工业区开始,我国掀起了当代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非农化转移浪潮,这个过程既有人类社会工业化进程的普遍特征,又有中国城市化进程的特殊性。2.5亿农村进城务工群体不仅使我国产业工人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而且还包括社会文化、生活方式等在内的一系列社会关系的重构。工业化产生的影响不仅体现在企业本身,而是延伸至社会的各个层面,在此背景下,作为国内成立最早的民办社会工作机构之一——北京市协作者社会工作发展中心,于2003年春天开始了一系列本土企业社会工作服务探索。

企业社会工作作为工业社会中的一种专业社会服务方法,其特点是运用社会工作专业方法服务企业及其员工,以增进员工的职业发展和环境适应,增强企业与员工的发展能力为目标。“协作者”认为,本土企业社会工作要想有效应对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对中国带来的挑战,必须跳出传统企业社会工作局限于企业内部工作关系与工作环境建设的思维模式,将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置于社会融入的视角和社区发展的框架下,创新服务理念与服务方式,还原并增强企业和员工的服务主体角色,推动企业与员工和所在社区各群体间的相互接纳、共同参与,构建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既是从现实出发的本土企业社会服务的需要,亦是对企业社会工作实务与理论的丰富与发展

基于以上认识,“协作者”开始了本土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的探索实践,作者作为该组织的一线服务者和组织者,从实务工作的角度对“协作者”10年来的专业实践进行总结梳理,以期丰富和完善本土社会工作专业建设。

二、“协作者”10年来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专业实践探索

1.创新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理念,还原增强农民工和企业的服务主体角色

传统企业社会工作要么倾向于“为企业服务”,注重维护劳资关系现状,建设有效率的生产坏境;要么倾向于“为员工服务”,注重维护员工劳动权益,迫使企业做出妥协。这两种倾向无一例外地强调企业社会工作者作为服务提供主体的地位功能,而将企业和员工置于“被服务”的客体角色,从而束缚甚至压制了服务对象自身参与的潜力和能动性。“协作者“多年的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实践发现,企业不仅作为生产单位,对员工还担负着一定的生活支持功能,对社区亦承担着相应的社会责任,而企业管理体系的特殊性、社会关系的复杂性、需求的多样性,使企业社会工作面对的问题已远非简单的劳资关系和工作环境可以概括,而是需要社会工作者能够遵循社会工作基本伦理原则,灵活运用多种实务技巧。显然,如果不能有效地动员企业及其所在社区相关利益方的多元参与,企业社会工作者只能陷入微观服务的泥潭,事倍功半。

对此,“协作者”认为,必须建构社会工作者、企业、员工与所在社区共同参与建设的企业社会工作伙伴关系,将“协作者”“团结协作 助人自助”的本土专业理念充分融入企业社会工作服务中,不只是将企业和员工视为“服务对象”,更强调企业、员工和所在社区相关利益方的参与性和可培育性,还原并增强他们自我服务和服务社区、社会融入的能力。

对此,“协作者”在开展企业社会工作服务过程中,一方面每个环节都注重包括企业管理者、员工,乃至企业所在社区相关利益群体的参与,这种参与包括需求评估、方案设计、组织动员、监测评估等各个环节,协助企业和员工建立自我服务和服务社区的参与体系。同时,在服务过程中,“协作者”时刻注重开展社会工作专业理念与知识的普及推广,将社会工作者掌握的专业知识与企业、员工和所在社区拥有的本土知识有效结合,将其转化为服务人群可以掌握并使用的本土方法。这种普及推广既包括针对企业管理系统的专题培训,也包括针对员工和企业所在社区居民的开放式社区教育。最终逐步在企业内部和所在社区建立各类人群广泛参与的企业社会工作服务机制。这些机制包括:企业HR(人力资源)系统社会工作管理理念体系,员工厂区和生活区互助小组,所在社区的开放式公益服务中心等。

作为世界工厂的主体,几乎没有中国企业是孤立于全球生产链之外的。作为企业社会工作者,只有将宏观社会环境与本土实际需求结合起来,注重广泛地整合企业内外部资源,发挥企业和所在社区自身拥有的智慧,才能有效应对企业在全球生产链条中所出现的重大危机和需求。2005年,“协作者”应邀紧急介入西北某地区童工问题的处理,针对国际行业评估机构在该地区发现的极为严重的童工问题,以及计划采取的严厉经济制裁措施,“协作者”紧急召集当地企业、童工及其家属,以及企业所在地相关利益部门,以参与式社区会议的方式,鼓励各相关群体共同分析问题的成因,结合各自的资源优势制定改进策略,建立了由企业和童工及其家庭为实施主体、政府与社会工作机构共同支持和监测的童工预防机制,并由教育部门设计适合童工学习的职业教育课程,由企业补贴童工学费,社会工作者与社区家长进行辅导的再教育模块,最终不仅使当地350多名童工重返学校,而且说服了国际行业协会取消制裁,保障了童工家庭、企业及所在社区的各方发展利益。而社会工作者在此过程中分别针对企业、童工及其家长、社区教育系统所开展的长达两年的各类社会工作学习小组,分别从儿童社会工作青少年社会工作企业社会工作、学校社会工作家庭社会工作社区社会工作等不同角度,将专业理念与方法有效地融入企业和当地社区管理、教育服务体系中,发挥持久的自我服务、自我监测、自我纠正的效应。

2.创新企业社会工作服务方式,构建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

全球化与城市化背景下企业成员的构成日趋多元,从流动方式上看,既有单身进城务工人员,也有家庭式迁移务工人员;从就业模式上来看,既有企业单位从业人员,也有大量的非正规就业人员;从居住空间来开,既有企业内部的封闭式宿舍,也有大量的出租屋聚集区……这些多元化特点的背后则是需求的多样性和个别化,也是对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寻求多元化介入模式的客观要求。

而作为企业社会工作重要的推动目标之一——企业社会责任,也正在由传统的劳动者权益保护、环境保护等层面,向社区责任和消费者责任深化。

在这些变化中,值得注意的是,无论企业密集的工业园区,还是务工人员集中居住的出租屋区,其所承担的生产功能非常强大,但相比之下,其作为社区的生活功能却非常弱小。如何增强企业及其员工的社区归属感,提升工业园区和出租屋区的社区人文精神,促进包括农村新生代移民在内的企业人员及企业自身的社会融入,使其不仅以生产者,亦是生活者的角色,与工业区、企业、社区建立和谐的劳资关系、社区关系,是工业区和流动人口社区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也为破解中国城市化发展瓶颈开拓新的可能路径。

对此,“协作者”在企业社会工作服务中,突破传统企业劳动力的概念,企业员工不仅是企业人,更是社区的一份子,通过多元化的社会工作服务手法,致力于围绕推动企业及其员工参与社区活动,增强社区归属感,增强自我服务、服务社区和社会融入的能力,搭建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包括以下五个方面。

(1)建立企业内部互助系统,推动企业自我服务体系建设

针对企业遇到的劳资关系危机与管理瓶颈,“协作者”应企业邀请进入企业开展评估诊断,并与相关利益方设计实施解决方案。这些解决方案包括:针对HR管理系统社会工作专业培训,协助企业HR重构平等尊重的人力资源管理理念,以及多元化的员工投诉渠道和反馈机制;针对基层管理人员和员工的沟通协调能力建设,建立理性对话协商机制;建立新老员工之间的同伴支持系统,改善员工关系,推动新员工融入企业和社区等等。

“协作者”在介入企业内部服务时,无一例外的会遵循以下原则:中立评估、多方协商、直接服务与能力建设结合、在不违反案主保密原则下,面向各方的开放透明的服务资讯。目前,“协作者”已经从为某个企业开展服务介入,逐步发展到应行业协会邀请对行业所属企业的环境进行整体改造。

(2)建立工业区开放式公益服务中心,推动工业区公益文化建设

2008年12月,“协作者”的服务模式被引入珠江三角洲地区,建立了全国首家立足于工业区的民办企业社工专业机构——珠海市协作者社会工作教育推广中心(简称珠海协作者),其运作特点是,整合政府、企业、社会三方资源,通过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创新培育具有社会工作理念的新生代农民工志愿者,构建工业区农民工支持系统。该模式被称为“中国社会工作专业人才队伍建设的第四种模式”。

为突破传统企业社会工作的局限,珠海协作者在工业园建立了独立于企业之外的开放式公益服务中心,面向园区所有企业及员工、本地居民开放服务,通过开放式社区教育宣传普及社会工作知识和公益文化;通过图书借阅、文体服务、社区联谊等活动丰富园区农民工文化生活;通过提供日常咨询为有需要的服务人群提供信息服务与生活知识支持;通过开展各类社会工作专业成长小组活动,增强金融危机笼罩下工业区员工的生活斗志,激励他们的学习兴趣与学习能力,缓解释放心理压力,拓宽视野,鼓励志愿参与的热情;珠海协作者还针对工业区务工人员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孩子教育的现实困难,建立了园区开放式的儿童之家,提供日常课业辅导,开展儿童社会工作成长小组,举办夏令营,努力营造有利于儿童健康成长的工业区环境;珠海协作者与园区企业、园区管理部门合作,组织园区公益活动,开展社区环保活动、二手物回收再用活动,在为困难群体解决实际困难的同时,积极推动园区各方对工业区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的支持,增强园区各群体凝聚力。4年来,珠海协作者已经为工业区提供各类开放式专业服务活动1 395次,使包括企业管理人员、新生代农民工、本地居民在内的129 366人次直接受益。

(3)建立流动人口聚集区开放式服务中心,推动流动人口社区融入

相比较于工业区,城市流动人口聚集社区则集中居住着来自不同企业的员工,以及大量的非正规就业人群,这些流动人口需要面对城市工作与生活中的不同挑战,同样也给城市的老居民带来适应城市新变化的需求。北京协作者与南京协作者在流动人口社区建立开放式新市民之家和儿童之家,针对新老市民及其子女在工作与生活中实际面临的亲子教育、法律法规、职业健康安全、新老市民融入等问题,开展各类文化娱乐和权益保障服务,并开展参与式新市民意识与能力培训、新老市民论坛、各类成长小组等能力建设服务,在提升流动人口适应城市基本生活能力的同时,促进社区新老市民之间互助网络的建立,树立新老市民安全意识、发展意识、法律意识、公益意识、公民意识的新市民价值观。

(4)开展流动式探访服务,使边缘务工群体享受专业服务资源

随着城市中心城区的扩张和生活成本的提高,越来越多的务工人员开始迁移到城乡结合部边缘社区,由于受制度差异与资源差异的影响,居住在偏远社区的流动人口和微小企业的社区服务与教育基本处于真空状态。而服务对象的流动性与不稳定性也对企业社会工作的持续服务和深化服务构成严峻的挑战。

对此,“协作者”创新性地提出“流动式”社区探访服务方法,打破了传统静态的服务模式,以社区教育探访快车为载体,承载着专业社会工作者、志愿者以及服务资源,持续深入到北京、南京城乡结合部边缘社区、建筑工地、小型企业,为有需要的流动人口提供社会工作个案、小组、社区教育等巡回探访服务,同时建立流动人口自我服务和团结互助的社区支持系统,促进可持续发展。“协作者”社区探访快车已经持续为北京和南京的30多个流动人口聚集社区、工地、小企业提供了流动教育探访服务,创新出针对公共服务资源匮乏的边缘贫困农民工社区的流动式、参与式、综合性社会工作服务模式。该服务模式在2009年世界银行第二届中国发展市场项目评审中被评选为“中国最具创新性的100个扶贫项目”之一。

(5)开设面向社会的公益关怀热线,建立第三方介入的协调干预机制

怎样使有限的企业社会工作服务资源与最广泛的需求人群对接,使企业社会工作承担起应对工业化挑战的社会使命,是本土社会工作亟待探索的路径。对此,“协作者”开设了面向全国范围的“400”农民工公益关怀热线,尽管该热线得到了企业的资助,但在管理运作上完全是独立于企业之外的第三方公益沟通渠道,不分地域、不分企业,为任何面临生命危机与人生困惑的打工者增加更为多元的求助渠道,同时为涉案的企业改进管理、构建和谐劳资关系提供独立的专业建议。

该热线24小时接听打工者关于劳资纠纷、子女教育、医疗保障、人际困惑、情感冲突、家庭矛盾、社会适应、职业发展等问题咨询,疏导情绪,提出建议;并针对遭遇失业、工伤、疾病、生命危机等紧急状态的打工者,跟进紧急救助、法律援助、个案辅导、能力建设等线下服务,协助案主重建人生信心和社会信任,提升自我保护、自我发展的意识与能力,预防与化解社会冲突;同时,热线从第三方服务的视角,定期总结分析热线服务中发现的问题,并提出专业建议,本着保障服务对象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协助涉案企业及时改进管理中存在的问题,推动企业生态环境建设。

该热线服务至少为6 524人提供了咨询和救助服务,为服务对象争取合法权益8 597 630元。探索出以协调社会广泛参与,提升案主自我解决问题能力,危机干预与能力建设相结合,社会工作和法律援助为双重保障的农民工社会工作个案服务模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最近两年来,向热线求助的企业管理人员逐渐增多,其面临的工作压力和人生困惑与农民工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企业社会工作应对工业化挑战的普适性服务价值。

3.创新企业社会工作教育倡导模式,促进社会各群体的融合与参与

社会工作本身具有预防社会问题、疏导和缓解社会矛盾的重要功能。如前所述,企业社会工作的服务群体利益多元,社区归属感弱,流动性大,如何发挥社会工作教育倡导功能,理性表达各方利益诉求,化解工业化进程中产生的各类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各群体的融合与参与,推动社会政策改革,不仅关系工业化与城市化稳定发展,也对我国社会管理创新有着重要的先行示范意义。

“协作者”突破传统企业社会工作只注重具体的服务,而忽视研究、倡导与推广的瓶颈,注重将服务实践与政策倡导相结合,注重将矛盾调处与反映服务人群利益诉求结合,注重将服务经验总结与专业推广相结合,使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发挥了兼具服务者、倡导者、研究者、推广者的多重功能。

(1)以直接服务为载体

以直接服务为载体,可发挥资源整合的专业功能,在解决服务对象现实困难的同时,组织动员社会各群体的参与。

“协作者”在开展各类企业社会工作服务中,都会将相关利益人群的参与程度作为重要的评估指标,一方面推动企业和员工的直接参与,另一方面推动包括青年大学生、社区居民社区人群,以及媒体工作者、法律工作者、医务工作者等其他社会专业人员在内的参与。“协作者”与高盛银行、思科公司、伟创力集团等企业合作,持续动员企业管理者和员工参与服务所在社区的志愿服务活动,这些服务涉及健康、法律、救助、文化等各个层面,不仅使企业自身的困难员工和所在社区的困难群体直接受益,而且通过具体的服务活动,搭建起企业管理人员和基层员工、企业内部员工与企业外人士共同参与的志愿服务平台,增强了各类人群对企业社会责任的认同和对企业及所在社区的归属感,同时,持续培育各群体投身企业社会工作、社会公益、服务社会的志愿精神与服务能力,使企业资源、社会资源与企业内部困难员工、社区困难群体对接。

其中,珠海协作者与珠海市妇联合作建立第一家工业园“妇女之家”,让妇联的资源有效服务工业区企业和员工,探索群团组织与社会工作机构合作的经验;与团市委合作成立珠海协作者团总支,建立工业园青年人成长的组织平台;与市总工会合作开展“工友大家乐”系列文艺活动;推动建立园区管理部门、企业与社会工作机构定期交流的多方协调会议机制,探索政府、企业、社工机构三方合作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发展经验。

(2)以公众教育为载体

以公众教育为载体,在促进社会各群体对农民工的理解和接纳的同时,可提升农民工的自我表达能力。 “协作者”开展农民工文艺小组,鼓励农民工用切合自己的方式表达需求和梦想,掌握摄影、诗歌、演讲、戏剧等表达技巧。并将活动成果用图片展、民众戏剧、演讲交流的方式在企业、园区、图书馆、大学、剧院等公共文化场所公开展览、演出。其中,2006年、2007年,“协作者”开展了《脆弱与潜能:农民工流动在边缘图片展》、《一个民工的美丽期待》农民工原创自编自演大型民众戏剧,在长安大戏院公开演出,并在北京、南京、武汉、广州等地开展全国巡回展览演出,这也是我国农民工第一次登上国家级剧院,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对此做了专门报道。

(3)以参与调查研究为载体

以参与调查研究为载体,在倡导社会政策关注企业与员工发展需求的同时,可提升企业和员工社会对话能力。 “协作者”开展农民工职业安全与健康权益状况调查、农民工公共政策需求调查、农民工金融危机影响调查、农民工幸福状况调查,以及开民政部委托的“社会工作人才服务农民工问题”研究课题在内的多项调查研究工作,在调查研究过程中,”协作者”注重培育“被研究者”掌握调查技巧和方法,鼓励企业员工参与到调查中,并将自己对社会问题的看法和建议直接写到调查报告中。项目成果正式出版了7本图书,并与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民政部、农业部、卫生部等部门合作召开了“全国农民工职业安全与健康权益保障研讨会”“农民工公共政策改革与服务创新研讨会”“农民工社会工作服务创新研讨会”,农民工代表、企业管理者代表和其他领域的代表共同出席会议,并做大会发言,这也是全国第一次由“被研究的对象”站在主席台上作为主角全程参与的研讨会。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的过程亦是建设企业社会工作、普及专业理念知识、倡导公益文化、推动社会融合的专业推广过程,至今,已有超过10万名企业高管、政府干部、城市市民和知识分子参与了“协作者”的各类教育倡导活动,并得到了包括中央及地方近90家媒体的约505篇报道,有效推进了社会各阶层对企业社会工作的认识、理解和接纳。

4.创新企业社会工作专业建设模式,推动社会管理与服务创新

我国企业社会工作既有全球化背景下劳工问题与移民问题的普遍性,同时又有我国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特殊社会背景。纵观人类社会工作发展历史,尚未有可以直接借鉴的范式。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建设具有从实务基础上丰富完善城市化建设和社会工作建设的社会创新意义。

“协作者”在实践过程中发现,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建设对解决企业获得均等化的公共服务、企业劳工尤其是农民工权益保障缺失、社区融入困难等问题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而其推动传统社会管理和服务理念的变革的功能亦极为重要。

传统的发展理念与手法最大的弊端是忽略服务人群的直接参与,无论在企业的管理架构中,还是社会治理结构中,作为当前中国产业工人的重要组成,农民工长期被视为廉价劳动力,成为企业和相关部门被管理被服务的对象,而压制了该群体自身的能动性,排斥了其参与的意愿,是导致管理服务低效、资源投放无效的主要原因。“协作者”认为,农民工不仅仅是市场经济建设的重要力量,还是社会创新必须依靠的力量。必须承认并还原农民工作为社会改革主体力量的地位,由被动的给予管理服务,转变成主动的创造空间使其参与管理服务。而“协作者”通过具体的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创新手段,推动农民工的直接参与,在使其享受社会工作专业服务、解决其具体困难的同时,培育其自我服务与服务社会能力,由受助者成长为助人者,在此过程中,“协作者”培育了近千名农民工成长为志愿者,其中6名农民工通过国家社会工作职业水平资格认证考试,成为助理社会工作师、中级社会工作师,以实际服务成果扭转了企业和社会对农民工的传统认识,使助人自助的社会工作专业服务理念成为现实。

“协作者”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创新另一个重要成效是对我国社会工作专业建设的推动。我国已经进入包括人口在内的各类社会要素高度流动的社会,传统的静态的社会服务模式,已经远远不能适应高度流动、分层的社会结构需求。反观国际经验,社会工作实际上是伴随工业化而萌芽、伴随城市化而兴起的,是应对城市化造成的社会问题的重要专业力量。尽管大力建设社会工作专业人才队伍渐成社会共识,然而,我国社会工作专业起步晚,缺乏本土经验,其中当前社会工作专业建设存在的一个误区是缺乏自信,重理论,轻实务,排斥“弱者”的主动参与,过度依赖西方经验、专家理论,而忽略内在潜能、本土实践。

“协作者”认为,社会工作专业建设必须建立在本土有需要人群特别是困难群体的实际需求上,以满足本土社区服务需求,推动服务人群参与为发展导向。为此,”协作者”在学习借鉴国际经验、专业理论的同时,积极在本土企业社会工作专业实践中创新总结适用于自身发展要求的本土发展经验,并将这些经验转化为可推广的方法与理论,“协作者”为全国各地的8 994名社会工作者、企业管理者、社区工作者、政府干部、社会组织领导人等开展了系列能力建设,为至少403名社会工作学生提供了专业实践机会和专业督导服务,持续推动本土社会工作建设。

目前,“协作者”社会工作服务模式已经被推广引进到我国农民工最集中的两个区域: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地区,并与共青团、妇联、计生委等相关部门合作,在社区孵化建设各类社区社会工作服务组织。其探索出的助人自助的农民工社会工作专业服务模式,于2012年荣获第二届中国社会创新奖。

三、突破“专业”束缚,在创新中回应挑战

在全球化背景中开启的中国工业化和城市化,注定了本土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布满重重挑战,而笔者作为“协作者”的一线实务工作者和组织者,在长达10年的专业实践中,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却是来自专业本身:“助人自助”是否是社会工作唯一的服务理念?个案、小组和社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更为有效的方法?政策倡导、组织建设、公众教育是否属于专业正统……而促使我们坚持实践的动力也恰恰来自这些挑战:唯有实践才能应对挑战,唯有在实践中不断创新才能有效应对挑战。创新并非标新立异,而是以服务需求为导向,不是以专业标准为导向,持续不断地寻求有效服务的方法。

“协作者”10年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之路正是基于以上认识,持续不断地寻求有效解决工业化和城市化带来的挑战的过程,而所谓创新亦是该过程自然而然的产出,概括来说,“协作者”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实践的创新性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

1. 服务视角的创新性

“协作者”将本土企业社会工作赋予有效应对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对中国带来的挑战的专业使命,跳出传统企业社会工作局限于企业内部工作关系与工作环境建设的思维模式,将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置于社会融入的视角和社区发展的框架下,在此视角下通过实践创新服务理念与服务方式,还原并增强企业和员工的服务主体角色,推动企业与员工和所在社区各群体间的相互接纳、共同参与,构建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既是从现实出发的本土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的需要,亦是对企业社会工作实务与理论的丰富与发展

2. 服务理念的创新性

“协作者”的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实践突破了传统企业社会工作困顿于要么倾向“为企业服务”,要么倾向“为员工服务”的局限,而是将“协作者”“团结协作 助人自助”的本土专业理念充分融入企业社会工作服务中,不只是将企业和员工视为“服务对象”,更强调企业、员工和所在社区相关利益方的参与性和可培育性,还原并增强他们自我服务和服务社区、社会融入的能力。广泛地动员整合社会各群体的参与,从而成功建构了社会工作者、企业、员工与所在社区共同参与建设的新型企业社会工作伙伴关系。

3. 服务方式的创新性

“协作者”在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实践中,将企业员工不仅视为企业人,更视为社区的一份子,从而突破了将员工作为企业劳动力的传统概念,通过建立企业内部互助系统、建立工业区开放式公益服务中心、建立流动人口聚集区开放式服务中心、开展流动式探访服务、开设面向社会的公益关怀热线等多元化的社会工作服务手法,致力于围绕推动企业和工业区的自我服务体系建设,建立第三方介入的协调干预机制,推动企业及其员工参与社区活动,使边缘务工群体享受专业服务资源,增强企业及其员工的社区归属感,增强其自我服务、服务社区和社会融入的能力,搭建起多元化的社会支持系统。从而有效回应了全球化与城市化背景下的企业构成日趋多元,需求日趋多样性和个别化的挑战,满足了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寻求多元化介入模式的客观要求。

4. 倡导模式的创新性

“协作者”在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实践中,突破传统企业社会工作只注重具体的服务,而忽视研究、倡导与推广的瓶颈,注重将服务实践与政策倡导相结合,注重将矛盾调处与反映服务人群利益诉求结合,注重将服务经验总结与专业推广相结合,通过发挥社会工作的教育倡导功能,理性表达各方利益诉求,化解工业化进程中产生的各类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各群体的融合与参与,推动社会政策改革,使本土企业社会工作发挥了兼具服务者、倡导者、研究者、推广者的多重功能,有效回应了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群体利益诉求多元,社区归属感弱,流动性大,矛盾复杂的挑战,不仅有利于工业化与城市化稳定发展,也对我国社会管理创新有着重要的先行示范意义。

5. 专业建设的创新性

“协作者”以具体的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实践为平台,推动农民工的直接参与,在使其享受社会工作专业服务、解决其具体困难的同时,培育其自我服务与服务社会能力,由受助者成长为具有专业社会工作者资格的助人者,并在实践过程中注重总结、积累和推广本土企业社会工作理论与实务经验,以能力建设、专业督导、模式复制、培育孵化等方式,推动本土专业建设,有效回应了本土企业社会工作专业人才与机构匮乏的挑战,使“助人自助”从服务理念转化为专业人才队伍建设的实践模式。

四、对发展空间和伦理困境的思考

“协作者”的实践不仅是企业社会工作服务的实践,亦是本土民办社会工作机构建设的实践。历经30多年的改革,社会发展理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政府的治理已经从无限责任转变为有限责任,将经济生产功能让位于企业;而企业的治理也从无所不包的市场万能神话退出,从既办企业又办社会的无限责任转变为有限责任。而政府与企业退出后的真空地带恰恰是社会组织和企业社会工作的建设空间。

然而,在习惯了以经济利益为衡量指标的商业社会,尤其是建基于企业领域的企业社会工作,其最大的挑战就是对谁负责,以什么来衡量其服务成效,由此构成本土企业社会工作的两大伦理困境

对此,“协作者”结合多年实践经验提出:企业社会工作服务成效依然将集中体现在“人”的社会功能的恢复与增强,而企业人员的社会功能的恢复与增强,不仅需要社会服务,还需要政策环境与经济生产的协调。就像企业与政府不可能承担无限责任一样,我们还要警惕试图让社会工作承担无限责任的倾向,那种认为有了企业社会工作,企业经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心态是非常危险的。事实上,企业社会工作服务并不能替代企业的用工管理,也无法替代政府秩序治理。工业园的环境改变,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劳动者的权益保障,需要政府的公共治理改革,需要企业的用工管理改革,需要社会工作者的社会服务创新。也正因为此,三方的存在才具有合理性、互补性、合作性,由此,相对于其他社会工作领域,跨界合作成为发展企业社会工作的必然路径。

毫无疑问,无论什么形式的合作,企业社会工作同样应以案主利益最大化为准则,企业社会工作者应最大化地整合政府、企业与社区的参与,兼顾企业与员工、社区的多方利益,但当多方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企业社会工作的唯一准则是回归其专业使命,那就是维护社会公正,促进社会公平发展